股巢网滕泰：关于民营经济和促消费的深度思考︱马年大咖谈

在关于公共财富和私人财富的关系中，一个深刻的悖论始终贯穿历史：一方面，绝大部分公共财富在事实上正被不同的个体所支配；另一方面，从“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终极视角审视，任何超越个人消费能力的私有财富，其本质归宿皆是社会财富——这一辩证关系在当今中国经济转型的关键节点显得尤为重要。如何在保持公共财富调节功能的同时，进一步激发民营经济的活力，如何让公共财富更好地服务于社会民生，是激发“发展民营经济”和“提振居民消费”这两大引擎的关键。

公共财富与财政支出方向的转型启示

从不同国家、不同历史阶段的公共财富变化中可以发现：工业化和城镇化阶段，公共财富扩张和财政投资对加快工业化、熨平经济周期发挥了积极作用。但走过特定发展阶段后，各国公共财富和财政支出方向普遍转向民生支出或国民福利待遇提高。

比如，上世纪80年代以后，各国发现公共财富运营效率普遍降低，尤其是当公共财富扩张到一定程度、居民消费和民间投资被挤出时，经济发展就会受到影响。例如，苏联等计划经济国家因财政支出方向转型慢而出现严重经济困难。高积累、高投资政策曾让苏联在上世纪70年代前保持高速经济增长，但当基础设施和产能饱和后，继续压缩居民消费、执行高积累政策，就造成生产过剩、需求不足。70年代后期，苏联1卢布政府投资已不能创造1卢布GDP，却仍长期扩大财政投资，终致经济崩溃，称为“过度投资陷阱”。

中国已成功地从计划经济转型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民营经济和居民财富占比不断提高。但考虑到国有资产规模和集体土地等资产，中国公共财富占比仍是全球最高国家之一。就财政支出占比和结构而言，中国狭义一般预算财政支出占比约20%~21%，广义财政支出（含政府基金、国有资本经营和社保）占GDP比重约33%~34%，比之欧美等发达国家并不高。但与欧美明显不同的是，我国政府投资和国有资本投资占比较高，而欧美社保、医疗、养老等民生支出占GDP高达15%~20%，远高于我国。

针对上述情况，中国财政政策正在积极调整：减少低效无效投资，出台扩大消费、改善民生、投资于人的一系列举措。这正是对“重投资、轻消费”模式的纠偏，旨在充实居民腰包、完善社会保障，让老百姓敢消费、愿消费，形成内需驱动的良性循环。

民营经济的社会财富性质和意义

虽然中国国有企业资产是民营企业资产的4倍，非金融国有企业资产是非金融民营企业资产的2倍以上，但是中国民营企业的数量却是国有企业的100倍以上，并且民营企业解决了80%的就业。同时，2025年中国民营企业贡献了全国55%~58%的税收，远大于国企（央企+地方国企）33.4%的税收占比。这些数据生动诠释了民营企业在创造财富、稳就业、增税收方面的不可替代作用。

很多人简单地认为民营企业都是私人财富，而国有企业创造的才是社会财富。事实上，民营企业的财富都是生产经营性资产，不是消费性资产，更不是民营企业家可以任意使用的锅碗瓢盆。民营企业的财富不但有创造就业、增加居民收入的社会功能，而且达到一定规模的民营企业都会像国有企业一样，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甚至被层层管理人所支配，一步步进化为社会企业。

事实上，民营企业家能够直接消费或支配的财富是有限的，超出其个人消费和支配能力的财富本质上都是社会财富的存在形式，不论产权在谁名下，更多意义上都是社会的财富。还有不少成功的企业家在退休时会将他们的财富通过基金会等方式捐献给社会，例如巴菲特就承诺在其遗产结算后的十年内，将捐出伯克希尔所有的股票，将自己绝大部分的财富用于慈善事业。

从实际控制的视角来看，民营企业家的财富很大程度上是被别人支配着。无论是管理学上的管理幅度（也称为“管理宽度”）概念，还是经济学中的“委托-代理理论”，都从不同的角度揭示了企业的财产实际上是由不同层级的管理者直接支配。

总之，无论从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意义上讲，还是其创造财富、创造就业的社会功能，或个人实际支配能力而言，超过个人和家庭消费能力的民营企业财富，本质上都是社会财富。

居民财富占比的持续提高

综合创造财富效率、创造就业的效率，以及民营企业存在的本质意义等视角来看，除了关系国家经济安全和经济命脉的重要行业之外，一般竞争性行业应该更多地支持民营经济发展，这不仅是基于效率的考量，更是基于对社会财富本质的深刻理解。同时考虑到居民消费和欲望的满足主要不是通过集体消费，而是通过家庭或个人消费行为来实现的，社会财富也应该更多地向家庭和居民部门倾斜。

上世纪80年代前，中国国民收入的多半部分是进入政府部门，居民只占25％，企业占25％。经过四十多年的经济改革与发展，中国的财富结构收入结构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到2025年，在140万亿元GDP中，中国居民收入部门可支配收入约61万亿元，占比达43.3%。不仅居民部门的存量财产和可支配收入占比大幅提高，而且企业部门中也有很大部分是民营企业。这一结构性变化是中国经济韧性的源泉，也是未来消费扩容升级的坚实基础。

“十五五”期间，中国居民可支配收入仍然有较大的提高空间。只有当公共财富与私人财富在动态平衡中相互促进，当社会财富的增量更多地转化为居民家庭的幸福感和消费力，我们才能真正跨越“中等收入陷阱”，实现共同富裕的宏伟目标。

展望未来，中国经济的高质量发展，既要发挥公共财富在宏观调控、公共服务和战略引领方面的关键作用，又要充分释放民营经济的创新活力和就业吸纳能力；既要通过制度创新，让民营企业家安心经营、放心投资，又要通过优化财政支出结构，加大在教育、医疗、养老等民生领域的投入，解除居民消费的后顾之忧。在这个意义上，支持民营经济就是释放经济活力，提振居民消费就是提振国家未来。（作者系万博新经济研究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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